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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平潭九旬石匠一辈子与石头“硬碰硬”
    来源:平潭文明网 发布于:2019-01-28 09:34

    毛文生抚摸老房子的墙壁

    铁錾

    石廊

    专注凿石

    毛文生亲手打造的石头厝

    立柱

    石鱼立柱

    门顶雕

    竹节窗柱

      一双老茧横生的手,颤颤巍巍地拾起一只铁锤,当铁锤敲打在锈迹斑斑的铁錾上时,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敲凿声,对已?#35831;?#32779;之年的毛文生来说,恍若隔世的“重逢”。

      “一辈子与石头‘硬碰硬’。”毛文生过去是一名石匠,每天与石头打着交道,他有开山碎石的手艺,有点石成金的灵巧。作为一名传统手工业者,至今他心中还保存着不灭的工匠精神,60多年如一日,令人叹服。

      近日,记者邀请了毛文生老先生一道前往岚城乡中南村瑞岭山,重温这位石匠老艺人的峥嵘岁月。

      十七学艺 不畏艰辛降顽石

      初次见到毛文生老先生时,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棉衣,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皮?#20445;?#24125;子下是一张干瘦的古铜色的脸,岁月像刀一样在他脸上刻下深深?#22478;?#30340;皱纹。

      毛文生,是土生?#33080;?#30340;平潭人,今年已经90岁高龄了。这位老人双鬓堆雪,因为年纪过大,走起路来步履蹒跚,听力也不太利索。或许是因为石匠出身,他身子骨?#24266;?#20687;石板?#25970;?#30828;朗。

      当记者告知来意时,毛老先生显得有些不好意?#36857;?#21364;?#24266;?#22320;和我们一同前往岚城乡中南村瑞岭山。沿途中,老先生讲述了他与石头相伴一生的故事。

      1909年,毛文生出生于岚城乡中南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。“当初学艺纯粹为了混口饭吃。”17岁的他就拜本村师傅学艺,与坚硬的石头打交道,虽然最初只为谋求生计,帮?#20381;錛跚?#36127;担,不曾想的是,这条石匠之路一走就是60多年。

      过去,但凡艺人或匠人学徒,一般都有学徒期。在这期间,毛文生?#36824;?#38797;前马后地伺候着师傅,累活脏活还主动抢着干。“我当学徒的时候,主要是给师傅洗衣做饭,等杂事都干完了,剩下的时间才能跟着师傅学一些打石的手艺活儿。”毛文生回忆道。

      开山凿石,?#30340;?#20063;不难,錾成一个东西,好多人都会;说易也不易,要做到条条线平行,根根缝清爽,那就不是一般?#22235;?#20570;到的。想学成这一门手艺,要下苦工、花时间,而毛文生就?#20146;?#20102;近5年的学?#35762;?#20986;师的,他每日和深山顽石打交道,个中艰辛便不言而喻了。

      “当石匠真的太苦了!”毛文生发出感慨,“夏天里,?#36824;?#26085;头多大,石头多滚烫,都得坐着,一锤锤地敲打。到了冬天更是苦不堪言,因为长时间在户外捶打,常常双手被冻得发紫,甚至失去了知觉。”

      日复一日,在毛文生手里,在一道道凿痕中,顽石?#27493;?#28176;变得听话起来了。

      采石半载 巧心设计造古厝

      长年累月间,毛文生成了“顽石征服者”。凭着手艺?#22303;?#27668;,他逐渐地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石匠。对于毛文生而言,近5年的石匠学徒时光换来这一身的本领,是值得的。因为他不仅养活了一家人,还造就了令他引以为傲的老石头厝。

      俗话说:靠?#21280;?#23665;,靠海吃海。在过去,平潭人就地取材,利用岛上丰富的石材建造房屋。在起厝盛行的当时,石匠随之成了一项热门职业。据毛文生介绍,在他们村子里就有十几个打石匠,这些师傅多是受雇于人。谁家要盖房子时,打石匠就会?#36824;?#21435;开?#35762;?#30707;,预备石料。

      驱车到达中南村时,一?#27599;?#25110;郁郁葱?#23567;?#25110;铁干虬枝的老树,扑面而来,无不散发着历史的久远气息,让人有一种肃然起敬的神圣感。而一座用石头垒砌的老房子,则让我们倾听到来自时光深处,那“当当”的凿石声。

      这是毛文生的房子。石头厝是双层四扇厝结构,外观规整,呈现中轴对称的格局。屋顶阳台曲线优美,底部的四柱擎举气派?#29615;病?#21405;里厝外,处处充满着惊喜和惬意,每一处雕刻,每一处韵?#21486;?#26080;不展?#33267;?#30707;匠的工艺和巧?#36857;?#30528;实令人啧啧称奇。

      只见房屋主体是方整石相砌,线条明晰,用手轻抚这些石料,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。二楼的两座门顶雕出了相同波纹的造型,窗柱用石头做成了竹节的样式。更值得称道的是,?#35762;?#30340;石亭以石鱼缀立柱,细微的鱼鳞?#35780;恚?#24799;妙惟肖。

      “房子建于1960年,整栋房子的结构是我设计的,然后我根据设计方案去打好石料,最后请?#22235;?#29926;匠把这座房子砌出来。”回忆起打石盖房的情景,毛文生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,他说:“光是采这些石料就花了将近半年时间。”

      采石半年,精巧设计,当随处可见的石头,在毛文生的手中,?#30828;还?#21017;变为规则,从粗糙变得精细,从呆板变为灵动,让顽石褪去粗糙的模样,变化出各种模样,成了生活中的物件,甚至成为一件令人拍手叫绝的艺术品。

      退休多年 动作熟稔不忘本

      岁月如梭,从白衣少年到白发老人,毛文生的技艺越来越精湛,一生盖了无数的房屋,砌了无数的院墙,他?#36335;?#36171;予了冰冷的石头以生命般勃勃的活力。

      采访期间,当毛文生那双手再一次拾起铁锤,敲打在锈迹斑斑的铁錾上时,起落之间动作依旧熟稔利落,聊起其中的门道滔滔不绝,他好像充满了骄傲和成就感。

      “打石头是需要技巧的,没掌握好知识不仅容易破坏石料,而?#19968;?#24324;?#20439;?#24049;。如何将石头打得平整?如何把大石均匀凿开?如何在石头上开孔?这些都是打好石块的关键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石头从山上开采的都是石坯,石匠根据需要再把石坯进行精加工。”毛文生在古厝前的一块石坯上边演示边向记者介绍,凿石需要在石头上开孔,然后用铁錾将这个孔敲打规整,最后再?#24125;?#24179;的“尖子?#36744;?#20837;孔中,用大铁锤将石块一分为二。

      在选石上,毛文生也有着自己独到的眼光,到山上选石头,拿手锤在石头上敲几下,就知道这块石头好不好。凡是他看好的石料,看准石料的脉络和走向,一锤紧贴一锤地凿。这其中的诀窍,只有经过多年历练的老石匠,才?#23896;?#34255;于心。

      对石匠这一职业,毛文生是感恩的。“人啊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本。”他说,那时候在农村,有一门手艺,相当受欢迎。人们太需要石匠了,小到?#20381;?#30340;生活用具,石磨、石?#21097;?#22823;到石厝、石桥。

      靠着石匠的手艺,毛文生养活了一家人。虽然石匠活又苦又累,但和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,逐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?#26143;欏?#19968;直到干不动时,毛文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个行当,那年他已经78岁。

      暮年遗憾  工匠精神传?#24515;?/font>

      一锤一錾,一石一厝,60多年的敲打锤?#21486;?#25442;来的是毛文生手上的老茧重重。如今,当他再次摸到老房子的墙壁,与石头唠唠嘴,他的心?#24067;?#23433;定了下来,似从石头中感受到了石头经历过的沧桑岁月。

      因地处三十六脚湖水源保护区范围,岚城乡中南村瑞岭山周边的多处石头厝被拆除,满目疮痍,令人感伤。“支持家乡建设,也是舍小家,为大家吧。我家附近二十几栋石头厝都被拆除了,庆幸的是,我家的石头厝被作为一个特色建筑样本,暂时被保留下来了。”毛文生?#20102;?#20013;?#28304;?#33258;豪地说道。

      “我一辈子都在做石匠,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,石匠却正在面临没落,觉得很?#19978;А!?#25552;起工艺传承的话题,毛文生感慨甚多,他很担心,“过去,我的三个孩子传承了石匠这门手艺,但是现在都改行了,一般也没有年轻人愿意从事这样的行当。”

      像毛文生这样的传统石匠一生都在跟石头打交道,他?#24067;?#35777;了石匠行业的发展。时下,传统石匠逐渐被现代的机械制作所取代,但一?#36744;?#21464;的是毛文生对石头的那份?#26143;椋?#22362;守了石匠老手艺超过半世纪,尽管艰难,却很满足。而他那份工匠精神,最终凝结在了他亲手打造的?#20146;?#30707;头厝中。

      然而,令他遗憾的是,恰是夕阳时分,落日余晖洒在石头厝上,熠熠生辉。望着自己?#24653;?#27813;血建起的石头厝不见?#22534;蹋?#27611;文生心中充满不舍。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掌,轻抚着墙面上圆润的石头,嘴?#27973;?#25616;,眼中噙泪……(平潭时报记者 陈小欢/文 林映树/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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